北大校長：不是“掙錢多當官大”才是成功

校長心中的好大學

　　北大校長王恩哥看重“師資力量及專業(yè)設置”，他說，“好老師和好專業(yè)，對大學至關重要”。

　　在川大校長謝和平看來，每個人都有差異，教育就是要啟發(fā)每個人的潛質和能力，一個好學校就是可以讓每個人都成才的高校，讀什么大學并不能決定一個人未來的高度，但卻要為未來發(fā)展奠基，激發(fā)出潛能。

　　對于好大學，浙大校長林建華特別增加了“制度、評價體系”這個因素，因為“好的制度和評價體系是成就好大學的必要保障”。

　　西南交通大學校長徐飛自寫了“能培養(yǎng)好學生”、“最適合自己的”兩個指標放在了前面，“就像醫(yī)院把病人治好就是好醫(yī)院一樣，好大學也應該是能培養(yǎng)好學生的大學”，但好學生卻絕不等于能找到工作，或能考高分的學生。

　　我們需要什么樣的大學？昨日，由成都石室中學主辦的“我們需要什么樣的大學———對話名校校長特別訪談”在石室中學文廟校區(qū)舉行。北京大學校長王恩哥、浙江大學校長林建華、四川大學校長謝和平、西南交通大學校長徐飛等四所知名大學的校長齊聚石室中學，和師生們共同尋找答案。

　　四位校長給好大學排指標

　　就業(yè)率、學生成績都靠后

　　什么樣的大學才是好大學？國際上對大學進行排位時，常用指標包括：科研成果和科研環(huán)境、知名度及榜單排名、師資力量及專業(yè)設置、學生成績及社團活動、就業(yè)率、校風學風及文化底蘊等六項，而在4位大學校長心目中，這些指標又孰重孰輕？

　　昨日，4位校長先完成了一個特殊“作業(yè)”，對自己心目中的好大學進行描述，除了以上6個指標外，校長們還可自寫指標，并對它們排序。雖然校長們對“好大學”的認識各有不同，但“就業(yè)率”、“學生成績”似乎都是他們不那么看重的指標。

　　北京大學校長王恩哥的排序最為“老實”，6個指標中，他最看重“師資力量及專業(yè)設置”，他說，“好老師和好專業(yè)，對大學至關重要”。目前，北京大學正試點“小班課”，一個班僅15人，每個學生都能實現(xiàn)一對一的教學，課堂不是老師的一言堂，而是思維迸發(fā)的討論場景，這對老師的素質和能力要求更高了。

　　相比起來，四川大學校長謝和平的答案則更為簡單，他只選擇了4個項目，但卻增加了“每位學生都可以優(yōu)秀”這個要素，在他看來，每個人都有差異，而教育就是要啟發(fā)每個人的潛質和能力，一個好的學校就是可以讓每個人都成才的高校，讀什么大學并不能決定一個人未來的高度，但卻要為未來發(fā)展奠基，激發(fā)出潛能。

　　浙江大學校長林建華思考的時間最長，對于好大學，他特別增加了“制度、評價體系”這個因素，因為“好的制度和評價體系是成就好大學的必要保障”，而就業(yè)率的指標只是“良好的內部結構的外在呈現(xiàn)”，他把這一點放在了最后。

　　履新不久的西南交通大學校長徐飛是4位校長中唯一一名60后，他并沒有按常理出牌，他自寫了“能培養(yǎng)好學生”、“最適合自己的”兩個指標放在了前面，“就像醫(yī)院把病人治好就是好醫(yī)院一樣，好大學也應該是能培養(yǎng)好學生的大學”，但好學生卻絕不等于能找到工作，或能考高分的學生，因此，他也把就業(yè)率、學生成績這兩點排在了最后。

　　學生們眼中的好大學

　　調查100位學生

　　校風文化底蘊最重要

　　什么樣的大學才是好大學？家長、學生們也各有看法。石室中學向校內100位學生和100位家長分別發(fā)放了問卷調查。同樣是6個指標，家長、學生的答案卻和校長們大相徑庭。

　　綜合100位學生的回答，排在前兩位的分別是“校園學風和文化底蘊”、“師資力量、專業(yè)設置”，而綜合家長們的答案，選擇“師資力量、專業(yè)設置”以及“就業(yè)率”兩項指標的最多。

　　“學生們很務虛，家長們很務實”，石室中學校長田間說，在如此復雜的需求下，建一所人人滿意的好大學確實不易。但在他看來，大學的功能首先是育人，要培養(yǎng)一個正直、善良、對社會有貢獻的人。其次才是培養(yǎng)“人才”，他需有自由獨立的思想、天馬行空的創(chuàng)意、逆流而上的意志、推動社會進步的精神，有著蓬勃的生命力。

　　北大校長王恩哥接受成都商報專訪：

　　在大學里多學些“沒用”的東西

　　昨日，北京大學校長、中國科學院院士王恩哥在蓉參加了由成都石室中學主辦的“我們需要什么樣的大學———對話名校校長特別訪談”，他是這次活動的主要訪談嘉賓之一。

　　在參加這次活動之前，針對北大校長的“北大夢”、他的教育理念等多個話題，王恩哥接受了成都商報記者的采訪。

　　談教育理念

　　致力綜合素質培養(yǎng)

　　不希望培養(yǎng)技術精情商低的人

　　去年3月22日，王恩哥就任北大校長時講話提到，每所大學都要有自己的夢想，作為北大校長的“北大夢”是什么呢？

　　王恩哥表示，做學校當然要做最好的學校，最好的學校沒有標準，也不是說好的學校都是一個標準，但好的學校一定會不一樣。“我希望，將來總會有這樣一撥北大人，代表這個國家，對人類的文明傳承進步，起到推動作用。”

　　身為北大校長，王恩哥有自己的教育理念。

　　他表示，北大會給學生們提供基本的通識教育。最近他聽哲學系的主任說，哲學系的學生要學一年的計算機課程，有學生抱怨，他們學習文史哲，就是不想碰理科的東西，但在北大沒有辦法，得學習這方面的課程。反過來，北大許多學理科的學生，也要學習許多人文知識。這也是北大跟很多學校很不一樣的地方。這樣的全方位教育，對于學生們來說是很有益處的，北大的學生，從一個專業(yè)畢業(yè)后不一定從事該專業(yè)，這樣的學生很多，比如物理學院的學生，比例大概80%，他們最后不一定從事物理專業(yè)，但他們依然在各個領域，都會有自己事業(yè)的發(fā)展。

　　王恩哥認為，人最重要的是綜合素質，北大致力于追求培養(yǎng)這種綜合素質人才。“至少是我個人的理念，不希望培養(yǎng)技術精專、情商低下的人。既要學有所長，又有很高情商，這樣的人才會走得更遠，發(fā)展更好。”

　　談大學學習

　　不要只針對短暫目標

　　要更多學習感興趣的事

　　去年5月，楊振寧和莫言在北大進行了一場科學與文學的精彩對話。王恩哥在一次給學生們的演講中提到，當時他也在對話現(xiàn)場，很受啟發(fā)。他認為科學和人文是從不同的角度更好地觀察、發(fā)現(xiàn)和理解世界。他引用愛因斯坦的話說：“物理給我知識，藝術給我想象力，知識是有限的，而藝術所開拓的想象力是無限的。”

　　今年3月，王恩哥鼓勵學生們“在大學里多學些‘沒用’的東西”等話語在北大學子的微信圈熱傳。王恩哥笑著表示， 這是在一次“學生茶座”上，他與學生們交流時說過的話。他解釋說：“有用的是什么？就是有目的性的東西。比如你到食堂，你要拿碗和筷子，很清楚用它們做什么。而無用是相對的，一開始不知道有什么用，但也許將來會起到越來越重要的作用。比如說物理學中的電子，最先發(fā)現(xiàn)它時，大家都覺得沒什么用。但現(xiàn)在，電子在我們的生活中起著重要的作用。在大學里，學生們學習不要只針對眼前的事、短暫的目標，而是要更多地學習自己喜歡、感興趣的事。”

　　談校友故事

　　北大對成功無固定標準

　　不是官大錢多就是成功

　　就任北大校長后，王恩哥在一些演講、講話和致辭中，多次提到兩位校友的故事。通過這兩位校友的故事，王恩哥希望向學子們、校友們，傳遞什么樣的信息呢？

　　一位校友是北大元培學院2010屆畢業(yè)生趙贇，他在完成兩年全職支教，正計劃投入新生活之際，不幸患上重病，貧寒的家庭因此陷入了困境。這引起了北大人的關注，全球北大校友都向趙贇伸出援手。

　　王恩哥告訴成都商報記者，這件事讓他很感動，校友們對于趙贇的幫助完全是自發(fā)的，體現(xiàn)了仁愛之心。而北大學子愛國家、愛社會、愛學校、愛同學，這是北大悠久的歷史傳統(tǒng)。

　　另外一位校友，則是前段時間以卓越的科研成就，引起全球學者關注的張益唐。張益唐為破解世紀難題“孿生素數猜想”作出里程碑式貢獻。1978年，作為恢復高考后北大數學系錄取的第一批學生，張益唐進入北大。在北大，他打下了堅實的數學基礎，奠定了對數論研究的濃厚興趣。但在此后幾十年里，張益唐經歷了旁人難以想象的困厄與磨難。他將代數幾何領域最難攻破的“雅可比猜想”作為博士論文方向，為此耗費多年心血，卻因論文成果未能發(fā)表而難以就業(yè)。他做過臨時會計、餐館幫手和送外賣的服務員，最終在北大校友的幫助下，在一所大學中謀取了一個助教工作。

　　對此，王恩哥的解讀是：這也許是北大培養(yǎng)人獨到的地方。對于一個人的成功，沒有什么固定統(tǒng)一的標準，不是掙錢多、當官大，才是成功，北大不會給出這樣的標準。像張益唐就是一個很優(yōu)秀的人，他多才多藝，文學藝術修養(yǎng)非常高，而且他有自己的夢想和追求，并且堅定自己的信念，即使是在餐館送外賣，也從未放棄對學術的摯愛和對夢想的追求，而且堅信自己所做的事是有意義的。

　　談來蓉目的

　　希望能和年輕人

　　更多一些交流接觸

　　2006年，北大重開“平民學校”，北大的食堂師傅、保安、樓長等，都有了在北大學習的機會。北大校園里先后有500余名保安考取了大�；虮究茖W歷。

　　王恩哥告訴成都商報記者，北大校門愿為所有優(yōu)秀的學生、人才敞開，今年，北大又加入了edX項目，即將最優(yōu)秀的課程放在網絡上，讓更多有志于學習的人，都能平等而自由地享受北大豐富的學術資源。

　　王恩哥很少接受媒體采訪，為什么這次會到成都，參加石室中學的活動并接受媒體采訪？

　　對此，王恩哥表示，他主要是沖著中學而來。“我對自己有一個要求，就是時間再忙，也要爭取每年走訪全國各地的某一所中學，主要是為了能更多地跟年輕人見見面、更多一些交流接觸。如果交流中能給中學生們一些思考和幫助，大家也算是交了朋友吧。”(成都商報記者 饒穎 攝影記者 鮑泰良)

　　名校校長答熱點

　　【關于招生】

　　自主招生還是看成績，

　　偏才、怪才難以打通求學路？

　　校長回應：北大成立“考試研究院”，專門研究如何選才；川大啟動“雙特生”計劃，破格錄取特長生

　　幾年來，石室中學都是北大校長實名推薦制和清華領軍計劃的試點學校，可在該校校長田間的記憶里，每年他推薦上北大清華的人“實際都是本就能考上清華、北大的人”，真正的偏才、怪才卻難以通過自主招生進入大學。

　　為什么中學校長不能用這些推薦名額推薦偏才、怪才？田間說，為了保證公平，大學也會為中學的推薦設限，“如果連續(xù)幾年推薦的學生高考本就考不上，大學可能取消中學的推薦資格”。中學只好選成績好的學生推薦。

　　對于自主招生問題，校長們如此回應———

　　北大校長王恩哥說，北大招生是多樣化考察學生，有很多渠道，但高考仍是目前招生相對公平公正的方式。去年，北大成立了“考試研究院”，就是希望在一個新的情況下，思考如何選擇適合北大的學生。

　　謝和平則給出了川大的自主招生模式，2007年，川大啟動了“雙特生”計劃，對于有特長的學生可以破格錄取。而這種特長的判定就是通過面試。該校自主招生的筆試成績占4成左右，面試成績則占6成，如果學生足夠優(yōu)秀，有特別的潛質，面試成績會很高，足以保證他們進入大學。針對校內學生，如果表現(xiàn)出某方面特長，學校也會配以導師，助他成長。他認為，這樣的制度設計，還是能確保招到并培養(yǎng)好特殊人才的。

　　浙大目前實施的是“三位一體”的招生模式，即：“會考+高考+平時成績”的綜合招生模式。林建華說，未來的中國急需一批具有創(chuàng)新力的人才，而這樣的人才從大學開始培養(yǎng)已經晚了，改革高考制度，更重要的是傳導到中小學，改變目前的應試教育狀態(tài)，讓孩子們能從小在自由的環(huán)境中成長。

　　徐飛說，一個時代、一個國家、一個民族之所以偉大，是它提供了每個人自由全面發(fā)展的可能性，而不是千軍萬馬去擠獨木橋。具體到西南交大，就是“以人為本”，考核的環(huán)節(jié)能省則省，獲得了省級一些獎項的就能免筆試，直接進入面試環(huán)節(jié)，而面試環(huán)節(jié)則全程錄像，保證絕對公平。

　　北大在京招生比例超過四川，

　　如何實現(xiàn)教育公平？

　　校長回應：去年北大有10%學生來自邊遠山區(qū)

　　說到教育公平，石室中學一位女生站起來向王恩哥發(fā)問，“北大在北京的招生分數和四川的差距太大了，怎么體現(xiàn)教育公平？您的孩子如果讀北大，你能保證他和其他的學生享受同樣的待遇嗎？”

　　王恩哥笑著說，“我進入北大時，孩子已從北大畢業(yè)，我不知道孩子是否在學校得到了照顧，但我感覺我的孩子還是成長得很好的”。

　　針對北大招生的問題，他直言，教育公平是北大追求的，在國外，即使哈佛、劍橋等名校招收邊遠地區(qū)、貧困地區(qū)孩子的比例也不高。但根據北大的統(tǒng)計，去年該校有10%的學生來自邊遠山區(qū)，“這個比例已經非常高”。

　　【關于應試教育】

　　中學生壓力太大，如何破解考什么、

　　教什么、學什么的應試教育困局？

　　校長回應：應改革考試模式，著力培養(yǎng)孩子情商

　　前段時間，衡水中學“超級高考工廠”的教學模式引發(fā)全國質疑。對于應試教育，校長們也有諸多感受。

　　謝和平說，中國的孩子們從幼兒園開始，記憶功能不斷被開發(fā)，但想象功能開發(fā)卻不夠。這和考試模式有關，孩子們的考題中大多有準確答案，而真正好的模式應該是大多沒有準確答案。他很看好未來中國的教育改革，認為隨著招生考試制度的改革，一定會傳導到中小學，改變目前的應試模式。

　　林建華說，決定一個人成功的主要因素不是智商而是情商，情商是我們的教育最應該關注的。通過考題，這些可學不來。

　　“人生不是短跑，而是一場馬拉松。”徐飛說，情商的高低才是決定最后勝出的關鍵，包括：良好的自我情緒控制能力、堅韌的毅力以及強大的自我激勵能力。在目前的招生考試制度下，考生們應學會調整情緒，培養(yǎng)情商。

　　【關于出國熱】

　　國內高校如何應對出國熱？

　　校長回應：現(xiàn)在很多學生已爭著回國，更多的機會在中國

　　近年來，出國熱愈發(fā)高漲。國內高校如何應對留學熱？

　　對此，王恩哥說，在他回國那個年代，留學生確實是生怕回國，但現(xiàn)在，很多學生一畢業(yè)就急著回國，“回去晚了就沒機會了”。隨著中國經濟的發(fā)展，更多的機會在中國。對于留學熱，他覺得那是不同學生的不同選擇，對于北大的教育，他很有自信，“即使國際上排前10位的高校，也有很多北大學子在那里任教授”。

　　“我們尊重每個家長的自由選擇，但同時我們也有自信，會有越來越多的學生愿意留在國內”，徐飛也表示，隨著社會的發(fā)展，人們對大學的認識也有一個過程，現(xiàn)在是中國家長們選擇最豐富的時代，但有識之士會看好中國。

　　【關于創(chuàng)富】

　　畢業(yè)創(chuàng)富，如何培養(yǎng)富翁不培養(yǎng)土豪？

　　校長回應：要讓學生有社會責任感，這樣的富才有高貴的靈魂

　　新尚集團董事長唐立新是石室校友，這些年來，他通過設立獎學金、直接捐款等方式，在多所學校捐資助學，有四川“首善”之稱。昨日，在論壇上，他也被師弟、師妹們問到了創(chuàng)富和社會責任的問題。唐立新說，學生時代的學習對他的成功至關重要，為此，他才會回歸教育，幫助更多的孩子成才，這也是企業(yè)家的社會責任。

　　對于創(chuàng)富，王恩哥說，有統(tǒng)計表明，北大所有的校辦企業(yè)產值占全國所有高校校辦企業(yè)總價值的50%以上。很多人會驚嘆，一般創(chuàng)富是理工科類院校的專長，為何這個創(chuàng)富榜上卻是北大排第一？這體現(xiàn)了北大自由、創(chuàng)新的氛圍。

　　徐飛說，富翁誰都想當，但如果只說錢，這無疑是把富這個詞異化了，即使發(fā)財了也是個“土豪”，大學不僅應該培養(yǎng)學生的創(chuàng)富能力，更要讓學生懂得享受精神財富，懂得社會責任，這樣的富才有高貴的靈魂。(制圖 王雪 成都商報記者 汪玲 攝影記者 鮑泰良 )